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

聞雞起舞(隨感)


聞雞起舞(隨感)

今年是農曆丁酉雞年,春節前後給朋友的賀年禮品中,都會有老牛親手製作的「環保賀年裝飾」(用彩色包裝盒做的手工),諸如「雞年如意」、「大吉」、「聞雞起舞」等。如今這個「雞年」已經過了一半,「夏至」、「小暑」都過了,商家們正熱推中秋月餅;但上月底,四十年不見的老農友阿寶經香港返美國,我趕到機場與她見面,給她的「見面禮」還是親手做的小手工「聞雞起舞」。為何?就是提醒她「雞鳴即起」、多做運動、改善機能、保持健康。

阿寶收到小禮物很高興,說,身體狀況至今還算托賴,血壓、血脂、血糖、心臟等都平安,只是骨骼有輕微退化;她每天早上都做簡單運動和步行,藉以舒展筋骨、促進呼吸系統和心血管健康。我老牛對她說,我堅持每天早起、去公園做運動,起碼告訴自己「我今天仍能活動」。以往我每天早上都會做運動大約一小時十五分鐘,主要是拉筋、伸展和打太極拳;去年夏天做運動三十分鐘就氣喘,求醫才發現心臟血管有點毛病,專科醫生說暫時不需要做手術「通波仔」,可以服藥改善,並說每天做運動不需太長時間,每天堅持三十分鐘就可以了,我便遵醫囑,減少運動量,適可而止。服藥一年,情況已大有改善。


較早前,我去廣州探望另一位農友阿蓮,也給她帶了一件「聞雞起舞」的手工製作,鼓勵她多走出戶外去活動,不要成天躲在家裏,不要老是望著電視機。阿蓮說自己什麼運動都不懂,學生時代就沒有「運動細胞」,如今晉身長者,更不願意動。我對她說,不懂做運動不要緊,最緊要是明白要動、有這個心、有這個自覺性,催促自己出去活動。不懂打拳、打太極可以步行、甩手、做些簡單而力所能及的伸展運動,藉以改善心肺功能、促進血液循環、調節新陳代謝、減緩退化和衰老。我對她說︰「不奢望長壽,但願能保持健康,不要成為後輩的負擔。你能走出去,到球場、公園去看看,你就會受到感染。」

我說的正是自己的感受。人許多時候欠缺自覺,但會受到身邊事物或現象感染。有時我要「奉命」帶外孫去田徑場參加訓練,坐在看台上,看到田徑場上,許多青年學生在體育科老師或教練帶領下訓練;也看到不少中年人甚至長者在緩跑徑慢跑。烈日當空、驕陽似火,個個汗流浹背、氣喘噓噓,簡直是「自討苦吃」;但人人都卯足勁,堅時訓練。為了什麼?年輕學生、專業運動員也許是為了爭勝、爭獎、爭先,但緩跑徑上的中年人或者長者,不為比賽、不為爭獎,不為恭維與喝采、不為鮮花與掌聲,只為一個簡單而「自私」的目的,就是自己的健康。



我老牛常對朋友說,「金錢不是萬能」的其中一個例證就是︰健康體格是靠自己刻苦訓練才得到的,不是錢可以買得到的;錢可以買得到醫療、藥品和服務,可以得到優質的器械和場所,但買不到身上結實肌肉的活力和彈性,買不到骨骼韌帶的柔韌性,買不到肌肉的爆發力、身體的平衡力和運動的耐久力。這些都是長時間持續的訓練「練」回來的;堅持做運動而做到有成效,靠的是自信、毅力和鬥心。老師或者師傅常對學生、徒弟說,「最大的敵人是自己」,意思是,不必與別人比較,自己的現在比過去進步就得了;但最大的敵人是「心魔」,是懶、怯、燥;自己戰勝自己的惰性,就是進步了。(二零一七年七月十三日撰文;七月二十九日貼於此博)

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

身不由己(隨感)


身不由己(隨感)

近日媒體報道,現年三十二歲的英國哈里王子接受《每日郵報》專訪,透露自己曾想過離開王室,試圖逃離那些王室排場、盛大慶典的心路歷程。哈里問自己,是繼續當個皇室成員,才能好好地發揮才能?還是當個平民老百姓更能做到?「我覺得我想離開,但後來我還是決定留下來,決定努力找出適合我的角色」。他說:「我們不想只是當一群名人,而是想運用我們的身份為慈善做點事。」

哈里承認,在軍隊服役的那段時間,是他覺得最自在的時候。但二零零七年,哈里在阿富汗海曼德省的所在地被雜誌曝光,基於安全理由必須緊急撤離。哈里當時覺得整個人簡直要垮掉。他後來接受哥哥威廉建議尋求專業協助,終於找到了讓自己從頭再來的方法︰慈善工作。哈里說,他和威廉之所以選擇做慈善事業,都是因為母親戴安娜指的路,她早就這麼做了。


讀畢報導,我突然想起梅艷芳的名曲《女人心》。這首由林夕作詞、羅大佑作曲的歌唱道︰「誰自願獨立於天地、痛了也讓人看,你我卻須要、在人前被仰望;連造夢亦未敢想像、我會這樣硬朗,但是又怎可使你或我失望……但我始終不過是個人」。林夕的歌詞真的寫出了阿梅的內心世界。藝人如梅艷芳上得舞台「在人前被仰望」,就不得不「痛了也讓人看」,但最終自己「不過是個人」而不是鐵打鋼鑄的雕塑,人總有情感和情緒低落的時候。但在媒體和觀眾的萬千雙眼之前,連喘息的機會也沒有。這便是民諺所說的「人在江湖、身不由己」。

王子出生在王室,一出世便成了「在人前被仰望」的鏡頭焦點,哈里的童年和少年就是在這種由於身份特殊而「不自在」的環境中生活。他想抽煙、想喝酒、想麻醉自己,卻被無數的長焦鏡頭捕捉一舉一動,連最起碼的人身自由都沒有。但他「始終不過是個人」,所以他說自己在「一塌糊塗」的時候,曾經想過離開王室、避開堂而皇之的王室排場,去過平民生活。好不容易在從軍生涯中找到人生樂趣,覺得自己過得最愜意、最有成就感,卻因為所在地被媒體曝光,基於身份,只好奉命立即撤離。實在也是「人在江湖、身不由己」。


哈里的母親王妃戴安娜何嘗不是如此?「灰姑娘嫁給王子」本來是萬千少女的美夢,但這個夢對於戴安娜來說並不美︰貴為王妃,連在海邊渡假那一刻都沒有自由,穿什麼樣的泳裝也被長鏡拍到、然後評頭品足。幸好她儀態優雅、在鏡頭前總能保持微笑,所以即使她內心如何痛苦,仍得到萬民景仰。只是,她無法再忍受被安排的生活、無法做刻著固定面孔的傀儡,只好選擇離婚、抹去王室賦予的光環。但可怕的現實是,當戴安娜正要做回自己、享受自由戀愛的那一刻,便在巴黎鬧市的地下隧道,因為逃避「狗仔隊」高速飛馳而失事,魂斷花都。


哈里、梅艷芳、戴安娜,共通點是被「過份熱心」的「記者」害苦甚至害死了。媒體中人總是喜歡用「新聞自由」的大旗作虎皮,包住自己去嚇唬別人;殊不知,人家穿什麼泳裝關新聞自由何事?還不是「八卦」之心作祟?老牛好歹在媒體混飯吃十四年,也不值那些「狗」所為。較早前老牛在另一篇關於「偷拍」的博文提到︰女藝人換衣服關新聞自由何事?你即使沒有老婆、沒有女友、沒有女兒,也會有祖母、母親、姐妹,你的良心過得去嗎?(二零一七年七月十四日)

2017年6月30日 星期五

觀念丕變(隨感)

觀念丕變(隨感)

不久前在博客看到一篇網上轉述的文章,大意是「最痛恨那些廢寢忘食、任勞任怨的人」、他們「返工前吃好早餐、準時上班、願意OT、願意遲放工、願意接難job、願意捱義氣」,「搞到其他同事唔敢帶早餐返寫字樓、唔敢『蛇』、唔敢『hea』,「冇D權益意識、任人宰割」。老牛未曾讀過原文,也不知何人所作;此人所「最痛恨的」,不僅是他的同事,恐怕還包括他的父母輩甚至祖父母輩,是五十年代以來為香港經濟起飛而付出辛勤勞動的香港人。由這篇網上文章也可以看到,時代轉變,人們的觀念也已經發生極大變化。

「痛恨」一文的觀點其實也不新鮮,十幾年前老牛還在為口奔馳,當時已有同事持這樣的觀點。老牛在職時是準時返工、肯捱義氣、肯遲收工、肯為不用電腦的「名家」的手寫稿打字的「老好人」,當時就有一位同事在其他同事面前抱怨(還不至於當面痛罵)︰「最衰老牛這種人,從來不懂說『不』,讓老頂(部門主管)可以為所欲為、任意差遣,搞到大家都辛苦」。老牛聽到同事的轉述,不慍不火,對這位同事的「怨言」也大不以為然︰我肯「吃虧」、「抵得諗」關你何事?

老牛出來社會做事,父母叔伯等長輩就教落︰做人要不怕「蝕底」、要「抵得諗」、不要樣樣計較;要俾心機做足本份,要誠實、盡心、憑良心做事;做事要有「交帶」、有「手尾」、有始有終,不要「求求其其」、「馬馬虎虎」混飯吃、混日子;要「泥水工裝門框——過得自己過得別人」。長輩教導的待人處事做工做人準則,其實正是羅文原唱的《獅子山下》精神,正是香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,由戰後蕭條到經濟起飛的幾代香港人的共同品格,是老香港人所篤信和秉持的宗旨;正是這幾代香港人的埋頭苦幹、刻苦耐勞,才成就了今日的香港。

但是,三四十年後的今天,整個社會的觀念已經變了。十三年前,一位八零年出生的剛從大學畢業的新同事丹尼爾,安排坐在我左手的位置。丹尼爾讀書成績甚好,中英文俱佳,能說會道,面試時甚得老總歡心,錄取了。入職後,同事們才知道他不拘小節、不顧他人、不尊重同事︰在辦公桌吃零食弄得花生碎、餅乾碎滿桌滿地,時時擋住另一位老總的路也不讓一讓,還不時翻看別人桌面的文件、看別人電腦屏幕的內容,同事們包括清潔阿姐都怕了他。老總說︰「你老牛坐在他旁邊,給他多提點幾句,就當作是幫他的父母教仔吧。」我對丹尼爾說,社會不是為一個人設計的,人許多時候總得顧及他人。他說︰「為什麼我要遷就別人?人人都遷就我不就好了嗎?」老牛瞠目結舌、無言以對。


老牛老矣,雖尚能飯,亦無能為也矣,無意批評年輕人。八十年代以來,民主意識高漲、人權意識普及、權益意識覺醒,整個社會不再褒揚埋頭苦幹、刻苦耐勞的奉獻精神,而是鼓吹街頭政治、激烈抗爭、爭取權益,於是,暴戾、激進、反智、無禮大行其道,政治人物成了標榜「替天行道」的綠林好漢。如今的新一代包括在校學生,受到這種思潮和行為的荼毒,也以「出位」、「夠惡」為榮。他們未經歷過窮困潦倒,「少年不識愁滋味」不要緊;日後若經濟轉差、他們踏足社會根本無法找得到合意的工作,到那時才明白「少壯不努力,老大徒傷悲」、「世上沒有免費午餐」、「天上不會掉下餡餅」,已經太遲。(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五日撰文,七月一日貼於此博)

2017年6月25日 星期日

無言關愛(憶舊)


無言關愛(憶舊)

高中老同學茶聚,很自然談起一九六八年十月起「上山下鄉」的舊事。有幾個老同學當年是在珠江三角洲的惠陽、東莞、順德、斗門等地農村「插隊」(就是戶口安「插」在農村生產「隊」)。插隊通常是小組小戶甚至單獨一戶,生產隊安排住處,每天像農民一樣勞動、記「工分」,「工分」按勞動能力包括體能和工作效率記分,一個強勞力一天滿分是十分。剛下鄉的知青體力和生產技能、勞動成效都不如人,通常只得五分。生產隊配給大米和食油,但日常蔬菜就要自己種,肉類蛋類也是「自給自足」,自己沒有就等「墟日」到墟場去買。所以那時候,許多到農村插隊的知青都回家向長輩伸手要生活費,相當於如今的「啃老」。

那年月下鄉知青的生活,就像《智取威虎山》戲中的李勇奇所說的,「身無禦寒衣、家無隔夜糧」,甚至連日常下飯的蔬菜都沒有。每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,還得張羅煮飯。在惠陽「插隊」多年的果成說,那時不要說無暇兼顧自留地、種點菜「自給自足」,即使有錢想買也沒有得賣;但是,不知為何,也不知是誰,每天都有四、五片大白菜莢(大白菜即天津大白菜,如今雅稱「津白」,粵語叫「黃芽白」;「莢」是從外剝下的菜葉),從窗口塞進屋裏,掉在窗下的地面上,果成就是靠這幾片菜葉下飯,度過艱難的每一天。我們取笑他說︰「也許是哪個女孩子對你有意思,又不敢直說,就悄悄關照你」。


那時在農村正是「山高皇帝遠」,個別知青生活無著,便幹起「偷雞摸狗」的勾當。當年在東莞插隊的周公說,下雨天正是出動的好時機,雞怕雨水打濕羽毛,都瑟縮在屋簷下或雞窩附近,一次,一位知青趁雨天出去「覓食」,偷了一個老婆婆的老母雞,剛走不遠,老婆婆穿著簑衣從泥牆土屋裏走出來,發現每天下蛋的母雞不見了,急得直跺腳。另一位當了「赤腳醫生」(衛生員)的知青,每天背著藥箱穿街走巷給農民看病派藥,有一天竟然「順手牽」了一隻鵝回衛生室,宰好烹好後叫其他知青去「分享」。周公說,那年月日子難熬,知青們為了生活才不得不幹這樣的不光彩「勾當」,實在是無奈。

阿基文革時被指家庭出身「工商業兼地主」,屬於「黑七類」,下鄉後幾個知青合伙住在生產隊安排的小屋,也沒有「貧下中農」敢來關心。每天的工分不足以維持生活,他只好向生產隊「賒帳」領取口糧和食油。一年之後,阿基聯同幾個知青一起偷渡去了香港,至今仍欠生產隊二十三元五角。八十年代,有關部門調查清楚︰阿基父親的米店是共軍珠江縱隊的聯絡站,阿基祖父是支持共軍的「開明士紳」、「紅色資本家」。於是,阿基的父親獲得平反、恢復名譽、分配宿舍、享受離休待遇。不過阿基從來都豁達大度,對往日的不公沒有耿耿於懷。



果成對我說,相比之下,還是你們去國營農場好一點。我說,幾十年前我已經分析過,去國營農場有四大好處,第一是有工資(不用每天計工分),第二是有糧食(不用擔心不夠口糧),第三是有飯堂(不用自己煮飯),第四是有群體(工餘還可以打球)。果成接著說︰第五個好處是有時間「拍拖」,你看你們去農場的許多人「成雙成對」回城,便知道他們「情投意合」。大家聽了都哈哈大笑。回首往事已經沒有怨憤,只剩下無限的唏噓和感慨。(二零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)

2017年6月13日 星期二

生死之交(憶舊)

生死之交(憶舊)

四十九年前的十一月十八日,三十五個來自幾個學校的廣州知識青年,一起分配到海南島中部山區國營農場合山隊,「合山」這個群體從這一刻便形成了。這個群體充滿正氣、努力上進,團結互助。雖然當政者把知青下放,只是讓他們自生自滅,但合山人沒有自暴自棄,他們自愛、自信、自律、自強不息。老工人對我們關心、愛護、幫助,讓我們感受到真情和溫暖。知青生涯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,那段日子在生活最底層、生產第一線的艱苦磨練,體驗了「粒粒皆辛苦」的艱辛,養成了堅毅、沉著、不畏艱辛、不怕困難、尊重工農、明辨是非的品格。

知青初到農場,便與老工人一起投入超強體力勞動,開荒、砍芭、挖穴、擴行、定植、斬萌、積肥、鋤草、割膠;頭頂烈日、腳踩淤泥、風裏來雨裏去;每年都有幾段「青黃不接」,過著缺油、無肉、無菜,只有鹹菜和醬油下飯的日子。我們就這樣熬過來了。海南每年都有大台風侵襲,一九七三年九月的一場大台風正面吹襲我們農場,房子塌了,死了幾十人。台風過後還要搶救國家物資和被打斷的橡膠樹、搶修房子和被摧毀的通訊線路。在艱苦的環境中,知青與老工人結下了親人一般的情誼,知青兄弟姐妹們成了生死之交。


三十五個合山知青之中,已經有四個人過早離世。一九七零年二月二十四日,錦洪在開荒燒芭(「芭」是大開荒時砍倒、曬乾的樹木)時被大火吞噬,年僅十九歲;一九七五年六月九日,已經招工回城的阿基在上班途中被火車撞死;二零零零年六月,女兒已經上中學的曾輝熬不過病魔的糾纏而選擇結束生命;二零一二年十月,生命軌跡正進入收成期的摩鈴卻被癌症帶走了。二零零九年清明節,合山人為長眠在山區的錦洪建了一個小小的紀念碑;錦洪去世四十六年之後,不久前,合山人四眼仔、婆子、羅浮、朱仔、大江、籮記、耀權等人,找到了錦洪的哥哥、嫂子和妹妹、妹夫,向他們報告了爭取建造紀念碑的經過,並製作了一隻「母瑞悲歌」紀念光碟送給他們,以表合山人對錦洪的懷念之情。

合山知青之中,有十一人在七二至七六這些年份得到「上中專」的機會;八位獲得「招工」回城;四個人參加七七級、七八級高考獲得錄取;四個人在回城後工餘繼續深造,取得大專學歷。有的走上領導崗位,成為處長、校長、經理,或者成為基層單位、部門負責人、廠長、書記,或者成為業務骨幹、高級工程師;或者自立門戶從商。合山人的生活狀況正是老知青群體的縮影。 



我一直以自己有近十年的知青經歷為自豪,至少我有這個勇氣和意志,我做到了。「合山」不僅是地名、隊名,而且是老知青團結互助、增進友情、互相鼓勵、互相關心的標記。有人問我,原班同學的關係與同隊知青的關係如何比較,我說︰「合山知青不但共處時間長、朝夕相對、互相了解;而且最重要的是,這班知青是同生死共患難、風裏來雨裏去的至交,親如手足、情同兄弟姐妹,不是原在校那個班同學的關係可比的。」我在「合山博客」寫過四十篇「海南春夢錄」,記述知青歲月的艱苦生活和趣事。我對農友說笑︰「人家老紅軍當年長征,短則一年長則兩年,講長征故事講了一輩子;我們知青下鄉,短則三年五年,長則十年八年,那麼多知青時代的故事,怎不會也講一輩子?」(二零一七年五月六日撰文,六月十四日貼於此博)

2017年5月14日 星期日

暮年期盼(隨感)

暮年期盼(隨感)

日前看了朋友傳給我的一個視頻,是華盛頓中國知青協會二零一四年慶祝「馬年」的「春晚」,主要內容是老知青們在聯歡餐會上載歌載舞、娛人娛己。歌的曲譜是八十年代初的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」的流行曲《年輕的朋友來相會》,歌詞則是老知青改寫的,大意是︰「老年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,白髮一大把,縐紋又一堆,人變矮、腰變肥,癡呆又來追,好友相聚難得有幾回。啊親愛的朋友們,美好的今天屬於誰?屬於我,屬於你,屬於我們六七十歲的老一輩。」內容真實、貼切、生動、感人,水準甚高。

原曲《年輕朋友來相會》由張枚同作詞、谷建芬作曲。一九八零年,張枚同發表題為「八十年代新一輩」的新作,大意是︰「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,蕩起小船兒,春風輕輕吹,花兒香、鳥兒鳴,春光惹人醉,歡歌笑語繞著彩雲飛。啊年輕的朋友們,美妙的春光屬於誰?屬於我、屬於你、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」。主題健康、音樂感強。作曲家谷建芬很快便譜了曲,並把「年輕的朋友來相會」作為歌曲題目。這首歌以其優美的曲詞、歡快的旋律迅速在群眾中流傳。

這首歌流行的時候,老牛正在師大求學。這首歌所指的「八十年代的新一輩」,應該是當時二十歲左右的,風華正茂、意氣風發、鬥志昂揚的青年。而老牛這一代被「十年動亂」耽誤、恢復高考之後才進入高校的七七、七八、七九級,那時已經「三十而立」、青春不再了。不過這批人懷著「追回被荒廢的歲月」的雄心壯志,忘情地攻讀,也代入了這首歌所指的「八十年代新一輩」角色。

正如原歌詞所唱的︰「再過二十年我們重相會,偉大的祖國該有多麼美!天也新、地也新、春光更明媚,城市鄉村處處增光輝。啊親愛的朋友們,創造這奇蹟要靠誰?要靠我、要靠你,要靠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」。二十年之後,國家建設高速發展,人民生活進入小康,出現了令國際社會驚訝的奇蹟,就是靠「新一輩」努力打拼、靠上一輩人無私奉獻、靠全國人民忘我付出。

八十年代初,隨著國家的改革開放政策推進、國門打開,有實力的知青一代人開始走出國門去留學、工作,繼而定居外國,便逐漸出現了海外各大都市的知青群體。三十多年之後,當年的老知青們已經進入暮年,成了「白髮一大把、縐紋又一堆」的「六七十歲的老一輩」,因而才會有老知青改寫的那些貼切感人的新歌詞。這首新歌詞充滿對美好的期盼和追求︰「一年又一年我們重相會,男人要更帥,女人要更美,眼不瞎、耳不背,能吃又能睡,統統忘掉今年多少歲。啊親愛的朋友們,老了以後要靠誰?靠老伴、靠自己、還靠我們老不死的每一位」;「讓我們高高舉起杯,挺胸膛、笑開眉,快樂屬於永葆青春的老一輩」。


老知青這一代人與共和國一起成長,是中國當代史的親歷者、見證人,他們有頑強意志和毅力,有思想深度、視野和胸襟,他們是改革開放的擁護者和實踐者,是國家穩定的社會基礎。他們靠自己的努力改變了生活軌跡,改變了社會,也靠自己的努力去保持身心健康。但這一代人畢竟已屆暮年,即使能力再強也無法違抗自然規律,終究要離開歷史舞台。沒有當過知青的原本意義的「八十年代新一輩」如何承先啟後,國家和人民都寄予厚望。(二零一七年五月十四日)

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

鋌而走險(憶舊)


鋌而走險(憶舊)

日前與幾個在香港定居的高中同學「飲茶」敘舊。在座七個人之中,五個人是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「偷渡」來港的,只有兩個人是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循合法途徑申請來港定居。幾個四十多年前「偷渡」來港的老同學,談到當時為求生存不得不「鋌而走險」、冒著生命危險泅水偷渡,都不勝唏噓。

一九六八年九月,經過「文革」大亂兩年多的中國,「抓革命促生產」未見成效,滯留在學校的幾屆初中高中學生「復課鬧革命」也無事可做,唯一的去向便是「上山下鄉」。當時我所在中學,除了少數「幸運兒」被安排去工廠之外,大部分同學按規定都要上山下鄉。上山下鄉大致上有四種方式,一是到海南島或湛江地區國營農場,二是到省內農村插隊落戶,三是回自己家鄉農村,四是「投親靠友」到農村生產隊、農場、林場、茶場、果園場。總之都是要離開城市。


安排到農村插隊落戶的,有的在粵北山區,有的在珠江三角洲的惠陽、增城、寶安、中山、新會、斗門。且不說每天辛勤勞動掙不到足夠生活的「工分」;重要的是,農民認為知青「分薄」了他們的勞動成果,對知青有排拒情緒;而部分知青因為「家庭出身」是資本家、工商業者、地主等屬於「黑七類」而備受歧視和侮辱,看不到前途,因而萌生偷渡到香港尋找新生活的想法。

最早偷渡的是一位在惠陽落戶的、家庭出身是「工商業兼地主」的同學,就在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三日,即下鄉一周年當日,與弟弟、妹妹及另外兩個同學一起泅水;最遲的一位是一九七二年第三次才偷渡成功。據這幾位「老偷渡客」說,與他們同一時間偷渡的,有不少人被捉回、被警犬咬、被鯊魚咬死、淹死或者在冰冷的海水中時間過長而凍死;估計十個偷渡者之中大約有三個死亡或失蹤。「如果不是生活無著、走投無路,誰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走偷渡這條路?」

一九七四年十一月,港府對非法入境者實施「抵壘政策」,即︰如果成功抵達市區即可給予香港人身份;如在邊境被截獲即遣返。「抵壘政策」同時確定了一九七四年以前及以後偷渡抵港人士,和戰後移居香港的人士一樣,擁有香港居民身分。到一九八零年十月二十三日,港府宣在撤銷「抵壘政策」,實施「即捕即解」,意思是︰如果被抓到或者被揭發是非法入境者,便會立即遣返。


隨著歷史發展、時移勢易,七十年代末起,中國推行「改革開放」,人民生活改善了;三十多年之後,許多人的生活狀況已進入「小康」。「老偷渡客」同學說︰「如今不但沒有人冒死偷渡來港,有的人即使有條件到香港也不來,寧願留在國內發展。我們也為國家進步、人民生活改善感到高興。」他說,當年他們冒死偷渡到香港,被國內視為「叛國」,已經沒有回頭路,也許今後也不能見到國內的親人,因為擔心會被「秋後算帳」。幸好這樣的事最終沒有發生。


我聽著他們說起遠去的故事,突然想起原中央音樂學院院長、著名小提琴家馬思聰,他在文革中遭到非人的折磨和侮辱,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五日逃到香港、再輾轉去到美國。當政者視之為「叛國投敵分子」。晚年馬思聰曾想回國看看,終未能如願,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日因心臟手術未成功逝世於美國。如果不是當年的社會環境和政治氛圍,他們為何要冒險出走?(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)